暖大衣

年輕的時候, 對於花俏的人, 花俏的事情特別嚮往, 勉強自己的性格, 只為了和那些看起來很耀眼的人走在一起。

這幾天遇見一個朋友, 稱不上熟, 只有打過幾次招呼, 他是那種, 在人群中很耀眼的, 因為樣子因為氣質, 很活躍的人。年輕的時候, 大概是會想要和這樣的人做朋友吧。不過這次碰面, 相處的時間長了一些, 心裡突然就劃了一道線, no。對於孩子一般的死性格的人, 年輕的時候覺得是性格, 現在覺得是幼稚, 耀眼的華麗衣裳只能挑時間曇花一現, 擋風禦寒的暖大衣才能陪我走過寒冬裡的日日風雪。

人老了, 就更明確地知道喜歡溫暖牌, 喜歡樸實的人, 可愛的人。

緩步


前幾天下午請假要去做物理治療, 結果發現自己記錯了時間, 突然就多出來幾個小時空閒。這一放, 時間鬆了人也鬆了, 晚上約好的飯局, 提早了十分鐘出門。知道自己再怎麼拖磨也不會遲到, 耐性的等紅燈, 慢慢走, 不急。多出來的心力, 用來辨別氣味, 好奇溫度和氣味的關聯; 用來觀看, 駐足拍照, 蒐集瞬間就會遺忘的片刻。

休養生息

今天因為下午要去看皮膚科, 一不做二不休的請了一整天假, 實在是太累了, 倒不是身體上的勞累, 是心理上的。平常周休, 我大部分時間又都在皮耶那兒, 這一陣子因為上課, 週末拿來趕作業和準備下周的便當菜就快用光了。 每年的休假都排回去台灣, 但是回台灣, 也不像在休假, 一些飯要吃一些正事要辦, 所以到了年底, 真的是有種快要燒壞的感覺。

一個人走路上班和一個人在家悠閒是不一樣的感覺, 一個人休息和兩個人一起休息又是不一樣的感覺。我想要真正的休假, 只有我自己一個人的假期。

原本計畫要做些整理家務的事情, 結果時間一到, 仍然是草草的打發過去, 早起看片子, 下午去中國超市, 然後看醫生, 然後又去超市亂逛, 晚上炒個便當菜, 一天就這樣過去。和計畫的不一樣, 原本以為會很沮喪或是懊惱自己沒有好好利用時間, 不過沒有, 反而有種電充的滿滿的感覺, 又恢復到laid back的狀態, 精神上安穩沉著多了。

休在周間, 日子有種閒散和自由的舒適, 難怪之前唸書的時候忙歸忙, 一個人四處奔波, 還是自得其樂, 比起朝九晚五, 精神上自由充實的多, 框在一個架子裡的生活久了果然是要人不舒坦的, 偶爾從這個秩序出軌, 放一天假透透氣, 這種掙脫下的大口呼吸,得到的放鬆感實在是規矩的周休比不上吶。

獨立事件

我對於調色盤, 一向有種說不出的懊惱, 說好的一人一格, 但是畫到最後, 紅不是紅, 藍不是藍, 全都混在一塊, 每種顏色都放肆的跨過柵欄, 不好好待在自己的小格子裡, 藍色的格子邊邊有一點點紅顏色, 慢慢的紅色就這麼滲透進藍, 藍色變得不純粹, 讓人心浮氣躁。

這一來一往的交會, 顏料和顏料彼此之間多了好幾道曖昧不明的模糊交界, 又是你, 也是我。

有時候在想, 人和人之間如果有了多重關係, 爲什麼總是難以分別獨立處理, 爲什麼不能是上司下屬的時候就按規矩來, 是工作夥伴就是工作夥伴, 是朋友的時候就按朋友的方式走, 是家人的時候是家人, 是情人的時候是情人。人的關係是不得不的重疊, 處理事情時明明應該清楚劃分界線的, 卻老是越界。

人情這東西, 情況好的時候是加分, 1+1=3, 情況差的時候或許連0都守不住, 關係成了負數。

貪著好處, 成了壞處。

相見恨晚

細數來這裡之後認識的朋友,有好些,都是在他們要離去之前才變熟稔,甚至成為莫逆。在遊子頻繁地來來去去的波士頓,  時間顯得舉足輕重,  總對日期敏感, 相聚的時間經常需要倒著來數, 所以, 才容易又輕易地出現相見恨晚的感覺吧, 一種不得不的, 慣性的, 將倒數自動上了發條。

每年六月驪歌輕唱之後, 就要再演一次離別, 然後秋天重新洗牌來過。

這麼幾年下來, 身邊的人不停洗牌,  是膩了這遊戲, 更是累了。心理想著不要再重蹈覆轍, 倒也還是沒學乖過, 哪兒有人往哪走, 散場了, 就找下一場狂歡。你說會看開嗎, 也不會, 是知道輪迴怎麼走的, 但仍然無法超脫, 畢竟, 我仍然是有喝酒吃肉的凡夫俗子吧。

那些之後, 這些年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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晃蕩在紐約街頭, 為了怎麼走而爭執, 這畫面很熟悉。

那年我們什麼都不說, 心裡又急又氣, 可怎麼, 就說不出明確的問題, 雖然任誰都看得出, 表面張力急繃, 叨叨絮絮的話語從杯緣上一滴一滴落下, 最後滿桌狼藉。

我仍沒有改變, 喜歡控制, 又無法主導, 而且急躁, 唯一的差別, 是控制慾變得可以選擇, 可以放下不滿, 可以享受隨意奔走。

一樣的街頭, 一樣爭執, 只是踢到牆角的時候, 穩住呼吸, 一邊等待痛楚的消逝, 一邊, 放掉自我。

就隨意吧。

我一再一再的告誡自己: Take it, or leave it.

巧合的是, 我們都學會了這點, 緊繃的狀態一但高張, 就會有一方試著退後, 然後另一方也順勢的向後一步, 巨浪破碎在沙灘上, 緩緩的收了回去, 風平浪靜, 雲淡風輕。

我們都知道衝突來自不假修飾, 也就珍惜背後的真。

這些年來, 我們各自經歷不同的人生, 多少, 也磨掉一些棱角, 直接坦然的性格, 多了年歲的粉妝, 一邊數著收斂了多少, 一邊, 是青春已過的悵然。

或者無知

曾經是

那一聲巨響之後

世界跟著沉默

那一聲巨響之後

我不語

惟恐再聽見

卻不需真實演練

憑記憶即上演千萬次

那一聲巨響帶來恐懼

那一聲巨響使得退縮

那一聲巨響

緊緊貼著記憶

時間沒有讓他斑駁脫落

而今是

巨響仍在

腳尖緊依著月台邊緣

疾駛過的列車

簌的一聲 呼嘯而過

眼神依舊平淡漠然

或者無知

或者無懼

8-20B

聽說他離開的時候, 大哭了一場。

雖然不是第一次知道, 他是個把情緒收起來自己處理掉的人, 但聽到之後, 心裡仍不免震盪了一下, 彷彿感受到他內心澎湃且激昂的單純情懷。雖然平常老覺得他囉囉唆唆的, 衝動魯莽地說出讓人不知如何是好的話, 或是說教個不停的讓人不耐的想叫他閉嘴, 有時愛鬧小彆扭, 一切簡直要令人抓狂, 但, 他是怎麼樣的善良跟單純, 我再清楚也不過, 他最珍貴的部分, 不是一般人明白的了, 也不是三兩天可以知道。

既深且長的相處, 是一起嘲笑著誰的愚蠢, 有時默默的不說, 有時候則是哭著大吵, 大到不行的交集, 以及他對我們同等重要。

從那時候以來的劇烈變化, 很多來去, 夜裡笙歌了不只歡愉, 還有她的哀傷, 他的疑惑, 和誰的掙扎。是她口中說, 我喜歡這個地方多些, 倒也不是因為風景, 而是這屋內自身瀰漫著的暖暖氣氛。

我離開的時候, 只是離開, 環顧四周的空盪, 有那麼一瞬間的感傷, 而很快的就吞了進去, 說是早該習慣了, 頭也不回的往前方看去。而今回頭細數, 短短的時間內竟是擠滿了各式各樣的回憶。他誓言要再回去, 而我, 想想還是將它裝箱了去。

一如往昔

有些人不明白, 為什麼是那樣低調的回了台灣又回來波士頓。一開始覺得不需要解釋, 但後來開始覺得這是一個有意思的事情,便想說來聽聽。

在波士頓去或留, 一直是很兩難的狀態, 什麼理由想留下想離開, 在表格上一一條列出來, 最後是呈現不勝不負, 去留都平手的狀態。有時候想著, 回去吧, 這裡怎麼樣也不屬於你, 你不需要這樣痛苦的漂浮, 而這樣的結果, 對於來了三年的我內在的精神, 其實是不甚公平, 因為當初是怎麼樣想離開台灣的衝勁和感覺, 早已忘得一乾二淨, 所有的感覺都被時間和環境沖淡了。那些不喜歡的事情還是存在的, 現在也沒有改變, 只是忘了。但我也變了, 或許, 或許用現在這樣狀態的自己再回去體驗台灣, 說不定會有不一樣的結論。而這樣的體驗, 不該是喧嘩的。 不是觀光, 不是喜酒, 這該是以正常生活的模式來運作的過程, 不刻意去做些什麼, 生活得像慣性的朝九晚五, 才得以貼近我所謂的事實, 事實則較誠實地去反映出需求。 熱鬧的短暫的狂歡究竟只是麻醉, 五光十色,旋轉彩球, 瀰漫的煙霧和擋在視線前面數不清楚舞動的人群, 這些都太讓人不專心了, 不能專心在什麼是真實的需求, 而真實的需求是不會讓人在轉身之後空虛的。

這是一件大事, 也是一件小事。

大在於是決定未來的關鍵, 小在於把返國看成輕鬆平常的事情, 如果說是用大家都是住在地球上來看的話, 把距離看的短一點的話。

看著相遇和分離的輪迴一次次, 便學會不用力去抓著什麼, 讓生命很是自然的來來去去, 能留住的, 不需伸手, 自有一份默契在哪裡聯繫著, 沒留住的, 恐怕也不是你想留或能留的。

至於下決定這件事之所以為大, 是把選項都看得重, 同時間也是沒有放棄的勇氣的緣故。幾經百轉千迴的衡量, 全是放在心裡的疲憊, 而這決定終究是要自己來的, 要做的是看清自己的內心, 這件事別人擔不了, 聲音雜了還更亂, 所以是得關起門來做功課去的。

需要被明白卻知道誰也難體會, 因此無人明白也無所謂, 而做了些事, 他人嚷嚷著他們不明白, 而且想要明白, 最後, 他們仍沒有明白, 而我們沒有被明白。

低調, 總有低調的理由來著, 一切都和他人無關, 也無關他人之事。

順道, 寫給低調的那位太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