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包出籠(二)

破水之後, 慢慢的陣痛就開始出現了, 大概每十分鐘一次, 一次不到30秒, 強度還算輕微, 但半個小時之後, 陣痛就變成511的標準送醫頻率, 雖然是一分鐘的陣痛, 但大概只有前三十秒比較難受, 後面30秒釋放的時候就比較ok。前往醫院的ㄧ路上, 皮爺問我感覺如何, 痛不痛, 我看起來實在是冷靜過頭好像沒事一樣, 我說其實還滿痛的, 可以想像如果到了111的陣痛應該會失去理智。到醫院之後, 先讓護士小姐檢查心胎音跟胎位等等, 菜包仍然是頭上腳下的姿勢, 就在那邊躺阿躺的, 開刀的醫生, 麻醉師, 護士輪流前來解釋說明各項流程, 對於即將要面臨的剖腹不願多想, 怕被恐懼入侵, 麻醉師按慣例需要先講一堆可能突發的狀況, 這時候還滿希望英文不要太好, 聽得太懂會自己嚇自己。雖然每種情況的可能性都非常的低, 而且這些說明也只是例行公事罷了。

一直不知道自己忍痛的程度到底是多少, 後來想想很多時候不是我能夠忍痛, 而是我不會大吼大叫的, 或是有情緒上的激烈外露, 護士小姐要請我配合一些動作的時候, 如果正好遇上陣痛來襲, 我會很平和地說「 不好意思, 可以等我一下嗎?我現在陣痛, 給我一分鐘時間。」這大概是為什麼周圍的人都覺得我很冷靜, 好像不痛一樣, 其實只是我一直都習慣這樣反應, 而不是不痛。所以我想到111的陣痛仍不免頭皮發麻,希望手術能在那之前開始。

等待的時候我在想, 醫生交代手術前幾天要先用什麼洗劑的, 而且肚皮也不能擦一般乳液, 然後還要餓上八個小時, 但臨時破水我什麼都來不及, 而且剛洗過澡也擦了乳液, 啊這樣也是照樣可以開刀勒, 大概他們會做另外的處理吧, 唯一慶幸的是晚餐很早吃(五點), 手術時間就不用等得太久。

最後安排到的開刀時間已經過了午夜, 三個護士小姐自我介紹之後領着我走進手術室。手術室很大, 非常非常的白亮。坐上窄小的手術台之後, 我發現自己的雙腿開始發抖, 護士跟麻醉師問我是不是冷, 我說不冷, 但是很莫名其妙的一直發抖, 麻醉師說這很正常, 因為害怕吧, 有很多產婦也都這樣的。

然後我就坐在手術台上背對著麻醉師, 護士小姐站在我前面導正我的姿勢, 首先扎進一針是麻醉脊椎附近部位的, 方便之後打進下半身麻醉的針, 這一針是整個過程裡面唯一的痛點, 之後的麻醉針一進去, 雙腿很快的就發熱了, 然後刺刺麻麻的, 這時候就趕緊平躺著, 不然再來我自己就移動不了了。大概在胸部以下的地方立了一張紙簾擋住視線, 為的是不讓我見在這簾幕之後的血腥畫面吧。被麻醉的感覺其實並不是很好受, 也並不是沒有知覺的, 兩隻腳覺得非常的沈重, 覺得自己的腿頓時有三倍重跟大象差不多, 而且溫溫熱熱刺刺的, 而在紙簾另一端的我的上半身, 肩膀到頭頂的地方則是抖個不停, 搞得我覺得兩頰很緊很酸, 後腦勺很緊很酸, 非常不舒服, 得靠皮爺給我做頭皮按摩舒緩, 我原本一直以為是沒有好枕頭, 但後來麻醉師跟我解釋說是因為賀爾蒙急速下降的關係而導致的(我不確定我有沒有聽對就是了), 後來抖到講話都有點困難, 還滿可怕的。手術過程當中, 麻醉師一直很體貼, 一直說些鼓勵的話, 幫忙解除我的不適等等, 進手術房之前也先拎了一點食物跟水給皮爺補充能量避免他血糖過低昏倒。

護士小姐說插上導尿管的時候, 我真是一點感覺都沒有。然後就跟大家說的一樣, 肚子切開五分鐘之後, 小朋友就出來了, 我不太知道什麼時候下刀的, 只知道肚皮被拉扯, 像是有人推來推去在按摩似的, 然後我對一直發抖的症狀感到困擾覺得很煩。菜包出來的那一刻是最令人興奮的, 一出來就哇的一聲哭哭, 那種感覺很奇妙, 我要跟菜包見面了耶~他究竟是什麼模樣呢?

菜包出來之後, 護士就請皮爺過去剪了臍帶, 我迫不及待地想要看看菜包, 這時候覺得抖抖也比較不煩了, 等護士小姐把菜包稍做清理之後就立刻抱過來給我, 一個身上到處是胎脂的灰灰娃兒, 樣子像剛剛經歷過一場戰爭一樣,被灰燼覆蓋著。菜包就這樣一直待在我身上直到縫合手術完畢,直到護士們要把我推到術後休息室才先抱走。

在手術台上把我換到推車上還算容易,我就躺在砧板手術台上,醫護人員把我連同底下的床墊整個抬到推車上,我在術後休息室待了兩三個小時, 確定沒有任何特殊狀況, 以及麻藥退去的進度之後就可以轉到普通病房。護士小姐三不五時的會來探視麻藥消退的狀況, 問我可以移動腳趾了嗎? 我望著我的腳趾頭, 很近卻又很遠, 不需要嘗試就覺得那不是我身上的部分我動不了, 我一直以為麻藥沒什麼退, 但有一次護士小姐檢查時發現我在動大腿告訴了我, 我一邊驚訝一邊在內心OS:”什麼?原來我有動歐, 我怎麼不知道?”。為了證明護士說的是真的, 我試著用腦筋想著”動一動吧大腿”, 結果大腿真的動了ㄟ, 這感覺超奇怪的, 如果不是看著它在動, 我是不知道它在動的, 此刻的大腿好比桌上的茶杯一樣, 不屬於我身上的一部分, 我像是在用念力在移動他一樣。

這段時間幸好身上是抱著小菜包的, 心思都在小孩子身上就會忘記還下半身還處於痲痹狀態的恐懼, 也餵了第一次的母乳。

麻藥消退到差不多程度之後, 就要轉到普通病房去了。護士們連同整張床把我推到我的病房, 和真正的床並排靠攏, 我得自己把身體從這個病床水平移動到真正的病床上,這是個大考驗,基本上下半身動不了上半身沒力, 還帶著些微的疼痛。衰的是,好不容移過去,護士小姐突然跑來跟我說,你要先照X光才可以到普通病房(註),他們剛剛在手術之後忘記先照了。我整個晴天霹靂,因為要從病床上再度移回到推車病床上, 我好不容易才移過去啊!又要移回來是要逼死誰!但是, 其實比較可怕的是,我要一個人被推走到1樓的X光室,皮爺得在病房陪菜包。三更半夜,我單獨一個人被一位男性志工人員推走,經過長廊進入冷冰冰的電梯裡,這短短的路程好漫長。心裡出現了各式各樣的被害妄想,萬一他把我推到不知名的地方也沒有人會知道,我身上沒有手機又動彈不得,真的是一隻待宰的羔羊,被偷走腎臟也沒有辦法。一路上我隨時都在觀察,看是不是前往正確的地方去。拍完X光安全地回到病房之後, 心中才放下一塊大石, 護士小姐口中的”可以好好休息囉”才真的開始。

註:因為台灣普遍都有打卡介苗的關係, 一旦做TB test很容易就會呈現陽性反應, 雖然大家都知道, 但還是得照X光百分之百證明我沒有肺結核才能轉到普通病房,只是說, 我都已經被移到普通病房了, 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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